记者:燃油税的开征与我国的节能政策有何关联?
陈清泰:目前美国的燃油税约30%多,而日本、德国、法国,包括香港等很多国家和地区,油价中的一大半、甚至2/3是燃油税。低燃油税政策是造成美国轿车偏大、偏重、耗油偏高的重要原因;而欧洲的高燃油税政策则促进了节油、环保的小型车的发展。目前,中国的燃油不含消费税,比美国油价还要低。类似美国的燃油政策势必导致类似于美国的车型结构,而这是中国的人口和资源、环境所不能承受的。油价扭曲产生了“逆调整”的问题:由于油价“倒挂”,在2004年、2005年,炼油企业每年亏损500亿元以上,除大型国有炼油厂外,许多炼油厂纷纷停产,油的供应在减少,但需求却在增大,广东曾经出现的“油荒”就是一个表现。
再从需求看,由于油价偏低,SUV等高能耗汽车销量增长迅速,2004年,SUV汽车一年销量同比增长超过180%,国际上一些航空公司有机会就到中国加油,从中石化的数据看,2004年每月供应的航空煤油比过去增加一倍,那时,我国的一吨航油要比国际价格低1600元。再如,香港一升汽油是14元港币,内地一升油约5元,许多香港车跑到内地加油。消费在增加、供应在减少,这种状况显然是不可持续的。要理顺供需关系,要先建立反映资源稀缺程度的价格形成机制,然后征收燃油税。
记者:开征燃油税将如何引导汽车消费?
陈清泰:对于像成品油这样至关重要的资源,政府的调控是必不可少的。但实现政策目标的调控工具应当是税收和转移支付。人为地扭曲价格信号、造成市场行为混乱,政府再以税收来校正混乱的市场行为,这不就陷入了一个混乱的逻辑中了吗?
目前,一方面我国的油价比国际油价低了很多,另一方面,我国的汽车价格却比国外高了很多,这就导致一个结果——有钱就买大车。由于油价偏低,燃油消耗费用几乎可以不用考虑。在我国大众汽车消费起步之时,以这种消费模式进入“汽车社会”,是不可持续的。燃油消耗多少与污染物排放密切相关,燃油消耗越多环境压力越大。燃油税是政府调控和引导消费的工具,燃油税这个经济信号会影响人们买车的倾向,有助于抑制燃油的过度消费,引导人们选择更加环保和节能的小车型和公共交通,这符合我国鼓励资源节约的政策方向。
用户的“货币选票”将影响生产厂商。环保节能车型的需求扩大,会促使厂商努力开发节能环保技术。这样就可以形成一种态势,政府通过包括燃油税在内的税收等汽车消费政策引导居民消费,居民的消费偏好和政府技术、环保法规影响汽车厂商,从而实现中国汽车社会的可持续发展。